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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CFF工作论文”:印度废钞行动的影响及启示  

2017-04-27 20:18:57|  分类: 金融监管与风险管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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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CFF工作论文”:印度废钞行动的影响及启示
2017年04月26日16:49 

  “CFF工作论文”印度废钞行动的影响及启示| 2017年第6期
  来源:中国金融论坛
  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 曾辉  张薇薇  赵亚琪

  摘要

  印度此次废钞行动减少了现金存量和交易量,提高了地下经济透明度,有助于打击腐败、假币和恐怖活动,有助于增加税收,也有助于支付体系现代化,但对支付交易、经济增长、房地产市场、卢比汇率和银行流动性等造成冲击,引发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和不满。此次废钞是莫迪推动经济改革、扭转政治被动的决定性行动,未来能否获得完全成功取决于两点:一是能否在反腐败、反洗钱、反逃税等方面取得令人信服的成果;二是能否尽快恢复经济交易的正常秩序。

  关键词:印度废钞;地下经济透明化;负面冲击

  2016年11月8日,印度总理莫迪突然宣布废除500及1000卢比旧钞,发行500和2000卢比新钞。在经济改革难以推动、地方选举陷入被动、人民党(BJP)明年可能失去上院多数地位的背景下,印度此次废钞既是局势所迫的应急之举、冒险之举,也是莫迪扭转局势的决定性行动。为取得废钞的成功,莫迪需要尽快在反腐败、反洗钱、反逃税等方面取得令人信服的成果,同时恢复经济交易的正常秩序、将负面冲击控制在合理范围。

  一、政策目标部分实现

  印度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着洗钱、黑钱、假币、逃税的严重问题,近年来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;而这一切都和大量使用现金和地下经济庞大有关。据路透社报道,游离于正规渠道外的“黑色经济”占印度GDP比重高达20%。有研究认为,仅2002-2011年就有约3440亿美元现金非法流出。

  废钞短期内初步实现既定目标,但中长期效果存疑。废钞以减少旧钞使用为切入点可谓精准,这使得现金交易大量减少、银行存款快速上升、地下经济透明化、假币问题暂时缓解、政府税收明显增加。但是,废钞打击的只是黑钱存量,而没有触及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,黑钱及相随的腐败、逃税可能卷土重来。

  (一)反黑钱,以及相关的打击地下经济、反腐败、反恐治标未治本

  废钞行动短期内使得不少黑钱浮出水面,银行开户数和存款额增加。14万亿卢比被废止的旧钞已经有超过80%被收回(约合11.2万亿卢比),新币发行数额仅为4万亿卢比,大约7.2万亿缺口转化为银行存款。从长期来看,废钞行动及其倡导的支付非现金化,能够促使现金存款化和地下经济透明化。

  但是,规避废钞的方式已经大量出现。废钞行动后印度黄金珠宝销售急剧增长,很大比例和黑钱相关。废钞后的一周内,印度的国内黄金溢价上涨了38%。有报告认为,Maharashtra城市有经纪人用840万卢比来购买面值1000万卢比的旧钞,这表明有组织的洗钱行为已经发生。许多富人以10%到20%的佣金雇佣穷人开立银行账户,使用穷人账户进行操作以规避相关规定。有批评认为,莫迪此举“本意是想抓鳄鱼,但水排干后抓住的只是小鱼,他忘记了鳄鱼是两栖动物,早就上岸溜走了。”同时,废钞没有消除地下经济的基础。从历史看,印度在1978年也曾采取过类似的行动,但效果不佳。印度黑钱和地下经济有深层次原因:一是印度政治法律体系和经济基础严重脱节。印度政治法律体系沿袭英国而水土不服。例如,《产业争议法》规定规模大于100人的雇主,如果要裁员或关闭必须获得政府允许;这迫使企业非法雇佣临时工、使用现金工资规避监管。二是金融基础设施极端缺乏。银行网点、ATM机、POS机不足,2014年仍有超过40%的人口没有银行账户;2014年8月,印度启动“总理人民金钱计划”鼓励人民开立银行账户,但效果并不明显。

  (二)反逃税成效显著

  印度存在严重的逃漏税。个人所得税缴纳人口只占总人口的2.89%。2000年以来,印度税收占GDP比重年均仅为7.23%,远远低于各主要经济体。2016年6月印度推出了赦免逃税的“收入申报计划”,有钱人可以缴纳45%费用将黑钱洗白,但是效果并不明显。如果明年全国统一商品和服务税(GST)能按计划开始,每年可能增加5000亿卢比(约合75亿美元)税收,然而目前准备工作尚未完成。

  此次废钞有助于提高征税效率,产生一次性的惩罚性税收和铸币税。废钞迫使印度人到银行开户、将旧钞存入银行,随着现金交易占比逐步减少和地下经济透明度增加,逃税行为将被有效遏制,有助于增加税收。同时,针对超过25万卢比且未能提供收入证明的旧钞进行惩罚性税收,这在短期内显著增加了税收收入。据有关报道,印度47个城市11月份税收达到去年同期的2.5倍。此外,未回收的废止旧钞将形成一次性的铸币税收入。如果未收回比例按20%计算,则对财政收入的贡献约为2.8万亿卢比(约合413亿美元),这可以帮助印度政府刺激经济,同时帮助承受不良贷款压力的国有银行资本重组。

  (三)反假币长期堪忧

  此次废钞非常突然,旧钞假币无法或很难存入银行或兑换新钞,因此短期内能够减少存量假币。但由于新钞供应不足,同时新钞的防伪标志等未有效升级,未来新钞造假恐难杜绝。有报道称,由于印制时间仓促、质量难以保证,部分新钞已出现褪色问题;同时,市面上已经开始出现2000卢比的假钞。

  (四)支付体系现代化面临制约

  废钞行动促使现金向银行存款转换,支付向非现金化转变,电子支付激增。有数据显示,电子商务公司PayTM(阿里巴巴为其大股东)的存款在废钞后两周内增加了10倍,日均交易量增加了3倍。未来将有越来越多的支付通过网络平台进行。但是,实现非现金支付需要实名制账户、支付清算基础设施、民众教化程度等诸多前提条件,从中国经验看,这些都需要几十年的努力与积累,难以一蹴而就。此外,即使非现金支付实现了技术层面的可行性,由于可能出现飓风、地震等不可抗力对支付基础设施的干扰,以及民众保护个人隐私方面的需求,现金支付仍然必不可少,但为了遏制地下经济可考虑适当减少大面值现金的发行量。

  二、附带冲击不容忽视

  印度此次废钞行动较为突然和激进,对其国内经济金融形成了较大附带冲击。

  一是现金严重短缺,支付交易受到冲击。印度高度依赖现金交易,现金交易额占总交易量的78%,此次废除的500及1000卢比旧钞总计2070亿美元,占比86%。废钞政策公布后,大批印度民众前往银行网点排队存款和换钞,导致银行和ATM机排队人数大大聚集;大量印度人抢购黄金、奢侈品,以及iPhone手机等贵重物品;由于没有现金,部分婚礼礼金被迫使用白条赊账。但从长期来看,废钞行动能够促进支付非现金化,有利于未来提高支付交易效率。

  二是消费和生产受到抑制,经济增速被拖累。消费出现无钱可用情况,对现钞依赖性大的零售业、货品运输业、小企业受到冲击更大,很多地方回到以物易物状态。由于缺少现金,一些厂商暂时关闭或大幅减产。受此影响,11月印度综合PMI跌至49.1,跌幅创下历史纪录。多数机构下调印度GDP增长预期,惠誉将印度2016年GDP增速预测从7.4%下调至6.9%,印度央行则从7.6%下调至7.1%,印度前总理辛格认为GDP增速将损失2个百分点,汇丰银行认为将损失0.7~1个百分点。不过,多数研究表明,废钞行动对GDP的影响最晚在2018年能够消除。从长期来看,废钞行动及其倡导的支付非现金化,能够促进支付体系现代化和地下经济透明化,有利于经济长期前景。

  三是抑制房地产需求,房价可能下跌。在印度购买或修建房产是最为常见的洗钱手段,据估计印度约有15%到20%的房地产交易中涉及非法现金,废钞对房地产市场打击明显。有研究认为,当地主要发达城市房价明年可能下跌30%。

  四是卢比汇率下跌。11月8日废钞政策公布后,印度卢比兑美元汇率连创新低,截至11月28日累计贬值3%,为2015年8月以来最大跌幅。印度央行干预后卢比有所回升,截至12月22日较废钞前贬值1.8%。

  五是银行流动性激增,利率大幅下行。废钞使得大量现金存入银行,已经导致银行流动性急剧增加,各种利率明显下行。如果被废止的500和1000纸币中有80%存入银行,银行存款将会增加11.3万亿卢比(约合1700亿美元,占GDP的比例为7.5%),大大增加银行的货币派生能力。目前,印度央行已开始采用多种方式吸收市场流动性。

  三、对我国的启示

  我国政治制度和金融体系与印度差异较大,特别是支付体系更加完善,非现金支付的比例远高于印度,因此废钞行动对我国借鉴意义不大。相关启示主要有三个方面。

  一是金融行业应加强专业性。印度央行在此次废钞中并未显示足够专业性,是此次废钞目标完成不佳,反而形成短期反面冲击的重要原因。金融活动要求高度专业性,应注重提高专业化水平。

  二是金融改革应积极稳妥并重。金融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,推行金融改革应坚持渐进道路,综合考虑、做好测试、做好预案,既要保持面上稳定,又要实现重点突破。

  三是金融工作应注重长效机制。金融工作提高不可能一蹴而就,要经过长期积累,要侧重长效机制,例如支付体系应持续完善四个跨机构交易平台和CIPS建设升级,反洗钱应更关注数据监测和分析模型改进完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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